全书

先子晚漂泊，家藏无全书。屋壁零落者，雨坏鼠窃馀。余生苦嗜古，葺汉十载逾。上自大父来，手泽之沾濡。下自予从学，笔力之传留。蓄积稍浩浩，签牌渐疏疏。去门闻盗兴，烈炬烯通衢。反覆窃自计，萧然一先庐。茅茨盖空壁，下无金与珠。盗当知我贫，肯为留此居。方更埋书帙，显号缄锁鱼。谁知妖焰来，一燎邻里墟。家虽吒南巷，屋火书亦无。万古圣贤语，随烟入空虚。所聚忽消散，肠热唯惊呼。吾怜衰蹇身，视人百无如。每幸对黄卷，白日聊自娱。今者坐穷寂，顿觉双眼孤。夜梦亦惊枕，忧心枰难舒。大虑废文字，浸久成顽疏。未免伴畦丁，冥然荷犂锄。

诗家例不涉儒家，罕数儒珍到齿牙。我自闲吟消壮志，却因秋实爱春华。

逍遥而下是全书，渔父诸篇却不如。意外形容辞独至，句中脉络字无虚。机锋颇似禅三昧，根极祗求性一初。千古濠梁同会面，子真知我我知鱼。

浈江石山不可模，如花如火如浮图。群龙矫首薄霄汉，澄潭挺出新芙蕖。玉笋经雨出林谷，旁无枝叶柯节疏。毋乃南华老人恣狡狯，号召百怪来山砠。惜哉不令李杜见，刻划形状无模糊。昌黎南来不过此，子瞻垂老无全书。坐令冷落岭峤外，纷纷名字随俗呼。我欲题诗洗荒陋，笔力不逮韩与苏。譬之击筑歌呜呜，谁欤听者能无狙。

少时慕才华，研精味辞藻。微言探月窟，逸兴横云表。措思每废餐，兀兀忘昏晓。虽云俗虑无，却被诗魔扰。至理在目前，弃而求深窈。旷荡无所归，怅怅盈怀抱。近读文公书，习气从兹扫。因知九仞山，一篑功不少。作此聊自讼，讵足云见道。

偶脱骊山厄，龙钟九十馀。谁知汉掌故，传得不全书。

莫年东观有全书，天畀斯文合定居。镜里一茎无白发，门前十里有黄淤。文章入手无馀蕴，人物於今固自如。安得把茅邻近住，打门时复问潜虚。

降衷天命同仁性，气质多偏亦有全。人十已千知自勉，参三列九授师传。直方表里须涵养，朝夕云为在惕乾。喻道程朱明尽善，正心穷理溯渊渊。

回仙画像留东壁，薜荔团圞拱尺馀。昔日丹青今是否，断编何处觅全书。

为予催李汉，文录早成之。往日昌黎婿，而今伯道儿。全书留太华，副本在京师。作序题前后，芜言不敢辞。